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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7/9 冻结 太阳冻僵了,一株白杨,在看风景。
雪人站在白杨树下,静立了千年,守侯。雪地里埋藏了千年的遗憾,可是现在,除了白皑皑的素裹银妆,什么也不能觅见。
又是岁末的考验啊。雪人心里想着。那棵草怎么样了呢?会不会已经长眠作古了?
草没有。她拼着最后一点信念,顽强地昂着头。山也无言,水也无言。石,依然是冥顽不化的璞玉,不懂得温润的呵护。石一直沉默着,他甚至不是,不是草的广厦千万间。
草痛苦地看着石,希望他能懂事。事与愿违。她痛苦地闭上眼,一痕清泪,在大的风雪中根本柔弱不堪。石看不到这一切,他只是凝重地望着天,快要干涸而死的天,找自己的活路。
雪人看到了草。他觉得冷了。他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他渴望有情感,渴望曾是他唯一的情感。直到草的出现,草的傻气让他变成了比人更热的“人”。
雪人说,草,你这样会死的,雪不停的话,你熬不到明天。草颔首,说,雪人,为什么你是最冷的东西,心却是最热的?而他,她幽怨地看着石,他是最热的岩浆冻结成的,心却那么冷漠?
雪人不知道如何回答。草哭了。他说什么都只能让她哭得越伤心。因为我站了一千年了,而石还那么年轻,你应该耐心吧。草泪眼婆娑地点着头。这能算是安慰吗?草没有一千年的寿命,石亘古长存。草想,难道他连自己生命微乎其微的一部分,都不肯和她分享吗,如果她注定只是过客。
顽皮的孩子在雪地里点起了篝火。雪人觉得自己要化了,可他很高兴,因为他不再那么冷了。草觉得自己要枯了,这火一点点蔓延,就快烧到她的根。石或许会是唯一的幸存者。
草留恋地望了石一眼,恬静地微笑着,结果怎样她认了。她想到几个月前,那野荷飘香的季节,她还美美地听着“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无忧无虑做白日梦;那稻谷金黄的季节,她还以为今年的冬天会一直被太阳拥抱着;她甚至还想,石会苏醒于又一个绿了江南岸的早春,成熟于烟花弥漫的江舟中。
草对雪人说:我有一个美好的开始,我以为会一直美好下去,所以我义无返顾地做了,但是结果……火光冲天,草被染成了绛色……虽然我什么都预料错了,然而我从来都不曾后悔过。
雪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他的汗和泪,一滴,两滴,落在被火消融的雪地上……
翌日,人们看到雪人还是立在那里,但他的确是死了,死得很伟岸,似乎在嘲弄着那个恶作剧。火不知何时灭了。
草不见了,石竟然亦不见。
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们葬在了一起,总好过彭殇不齐。这也许是他们一相情愿的想法。不仅石不愿这么莫名地夭折在他人的记忆里,草也不愿,因为野火烧不尽,她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她的姐妹帮她履行所谓千年的承诺。
无心和有心,殊途同归,倒终于有了一点灵犀。
至于雪人,他是冻死的,还是烧死的,渐渐成为茶余饭后必念的经。
世态炎凉。上帝造就了一个千年的契约,花了一千年坐在看台上看完了一个悲剧,然后他准备,再花一千年的时间来悔恨…… 2006/6/19 季姜 “世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别人都浑浑噩噩地享受文明,为什么惟独你我要为文明的存续奔走牺牲?你苦心孤诣地拯救了这个世界,可是有谁会知道、有谁会感激你呢?大王,大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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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这些年来,你难道就没有……就没有……”
“季姜,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但那不是爱,那只是因为你我都感到寂寞。这是一个智者很难找到知音的时代。去未来吧,那里有许多聪明人,你会找到真正的……”
“不!不是的!大王,你心里知道,不是……”
看过这本小说的同学都知道这两段对白。
我看《天意》,第一次,是惊叹于它的构思取材新颖独到;第二次,是嘲笑它的很多逻辑错误以及粗制滥造的fiction手法;第三次,却是为它感动了,为那个女孩子季姜唏嘘不已。
把这个结尾翻来覆去的看,在心里一次一次地满足着悲剧情结。如果说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感到这本小说的价值,那就是我可以把自己置换进去,置换成那个眼睛明亮、皮肤黝黑,不漂亮却聪明绝顶的女孩子。
至于韩信,其实是不是他并不重要,更主要地是我非常热衷于英雄崇拜。什么样的人可以在我心中成为英雄?只要这个人达到炉火纯青的“寓庄于谐”的效果就可以了。韩信,至少被作者塑造得,很能熨帖我的幻想。能屈能伸,诚信守义,才华盖世,风度翩翩。
季姜,对自己的才智当然十分自负,可是她对她的大王是无条件相信的。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聪明过她,所以她也便痴心一片地认定了他。她不是美女,更不可能成其为花瓶摆设,说到底她就是个智囊团,是个高山流水的知音人。
人是要为他得天独厚的才华付出代价的。这种代价就像季姜哭诉的一样:不能浑浑噩噩地享受。她如此幼小,而天降大任于她,她根本无从选择,除了义无返顾,除了眼泪,她没什么可以反抗的。
如果天遂人愿,她会希望和她的大王厮守在一起,她会希望一辈子都是被那个君主、父亲或是……爱人所宠爱着的小丫头。她可以每天为他梳头,整理奏折,谈论《春秋》,继续下“八宫戏”直到胜过他为止。
如果没有她的大王,她还是一个快乐无忧的渔家女,她可能不会惧怕忤逆什么天意,她是个多么倔强有主见的人!但这一次是他要她这样去做,离开将死的他,去完成他未完的使命。她还能怎么样呢?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不是以强制的意志迫使你屈服,而是利用人性的弱点,不费吹灰之力让你就范。纵使万般不情愿呢?(突然想到那句话: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HM说这是重磅炸弹,果然是不错的)
由季姜想到我自己,我倒要庆幸自己不是十分聪明了。但即便我只有七分聪明,我何尝没有无奈过呢?以前看《西游记》,最遗憾的就是孙悟空居然被猪八戒用激将法骗回唐僧营里去了。然则我自己不是深受其苦吗?我爸爸对我用这法门儿可谓屡试不爽。每次我一旦逊于别人却还满不在乎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你要是认为你天赋没他高,那你就这样儿吧,反正也不算太撇。”我登时无言以对。虽然我不服为什么总要求我比人强,但我竟然也没有力气顶回去:“我就是比他智商低,怎么了?”
是故聪明的无奈不弱于愚笨的无奈。这就是天意,要人们各安其位。以人的聪明做饵,诱人不懈奔忙奋斗,该是老天爷的一个“大阴谋”。
以一句经典的老话做个结:一个人的力量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呵呵!
2006/5/6 good deed— you did a good deed last night.
— maybe. but how do you know?
— I'm a soldier there.
— ……although we have saved the princess, we can't be optimistic about the situation.
— I need to get off, bye. (You are a hero and I will help you forever)
我晓得我来不及把最后一句话说完,随着梦口水我把它曳回去了。
醒来之后兀自觉得挺满足的,花了几秒钟来想为什么这么开心。
那边王国的人越来越少了,那边入侵的“人”却只有一个。“苍白的头盖骨下暴起的青筋在月光下攒动,静如深潭的眼,翕合的薄嘴唇……”我不知道,看起来是个孩子,是个吃了劣质奶粉还幸存下来的孩子。没有叫嚣,没有对垒,王的人马一个接一个走过去。然后可怖的一幕发生了,一个“孩子”,一个佣兵,四片唇如八爪鱼吸盘那样黏在一起,“孩子”的眼突然有了勾魂摄魄的力量!……一具修长的尸体瘫软在地。
吸血,我忽然鲠住了。我无语地看着佣兵们忠诚盾牌的光辉愈发暗淡了。可固执的王没有鸣金的打算。公主很悲哀地僵立在那里,后来她的侍女们也应召去会会那个“孩子”。她们走的时候只会瑟瑟地颤栗了。
于是英雄出现了,他拽起她的手,飞快地消失在灌木从中。
“孩子”慢条斯理地狞笑了,他一点也不担心。
我发现自己在灌木从里,一个万夫莫开的避难所。我决定埋伏在这里,等敌人出现,也等他和公主出现。手枪(来历不明)不太好使,但我要用它为他锄奸。无巧不成梦,他们同时出现了,厮打在一起。我很怕瞄不准,但终于开枪了(他到底是个文质彬彬的英雄,而来人是彪形大汉)。“砰”,他回首,向公主一笑。她手里也有一把枪。
他们离开了。几十米开外有一群愚蠢的追兵,我像打电玩那样击毙他们,神准!
我看见他披上金色铠甲,威风凛凛。王国旦夕间遭到颠覆,他帮助公主复国,我帮他铸英雄之剑。拥戴他的兵士黑压压一片,我默默地站在中央。
(so I join the army, to be a real soldier, to light my dream and also your dream)
to be continued 2006/4/24 从明天起从明天起,信仰了凤凰的恩爱 那梧桐兼细雨漾起的 离人心上的秋意 被涅槃的光艳织成柔软的蕉衣
从明天起,信仰了鹊桥的等待 天河的浩淼烟波吞噬了 暮暮朝朝的思念 是谁? 还在闲庭信步地 恪守涓滴小流的缠绵
从明天起,信仰了老翅的忠贞 几回寒暑怅寥廓 红颜残碎亦无悔 欲颦还笑,问世间情是何物?
从明天起,要把袍里的“小”抖出来 没有什么苦衷 也不值得期待 心里那一片土地早成了无情的翰海!
从明天起,要把烂漫的杨花甩开 说不清道不明 更不需要怜悯 心里另一片土地蔚然成阴!
就在明天,题一副挽联 寒烟衰草凝绿 过客呀,为何还在践踏着陌路斜晖? 走,一痕莫留,不希罕你的慷慨!
就在明天,立一块丰碑 或我将隐姓埋名悲悼它的夭亡 或我将载欣载奔……为这一点不灭的星火,不毁的灵犀! 2006/4/19 楔子冰天雪地。 除了雪落的簌簌声,整个世界在素寂中沉默、窒息。 良久,西风幽怨地呼啸而过,洋洋洒洒地,吹散了梅树上凝结的香气,萦绕在漫天的血红丝絮和迷离光斑之间。 远远的,有一个羸弱的身影,款款地欹着一棵梅树,如瀑的长发垂在脑后。 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偶尔能见她身形微动,拂去皮裘上的雪花和梅花。 一串脚步踏着残阳的最后一缕余光匆匆而至,她回过身来,抿紧嘴唇,那张苍白的秀脸在惨淡的日光中愈发惹人怜惜。 来人逼近了,是一个目光炯炯、身材魁梧的年青人。一见到她,他锁着的剑眉立刻舒展开来,道:“玉表妹,你自己溜出来半晌,又不许人跟着,我猜你准是在这儿。”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丝笑意。他瞅着她那不食烟火的容颜,不由得呆了。 “走吧,英表哥。”她一行走,一行把书收进一个极精巧的书囊,那是一本《诗经》。 他如梦初醒,忙忙地跟上去,两个人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2006/3/5 舌根底下他和她的故事该是恬淡似水的,淡得如同夏意阑珊的残荷上的雨。说书人常感叹,这幽香的余韵还是留给知音的人去回味吧。 忘不了他的显赫家世,他的亦真亦癜,他的悲悯和柔情;忘不了她的冰雪聪明,她的剪不断的泪痕,她那浮萍般的哀怨和无奈。说书人是这样细腻地娓娓道来,仿佛在用灵魂的热度,给倾听者烙一个刻骨铭心的伤。 炎炎烈日下,他对她说:“你放心……”她泪如雨下地离去。说书人哽咽失声,于是他们的诺言在那一刻后,不深不浅地藏在说书人的舌根底下: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 说书人大约已成骸骨,然而另一些人在那些尘封多年的底稿中发现了残缺的故事。他们赞许地点着头,却不免生出些遗憾来。 他们的砚台开始散发墨香,他们要躬耕修缮这个故事! 他和她的故事变味了,兑成了浓郁的酒。“轰轰烈烈”的,天地都骇得失了光亮。 手帕上的情诗付之一炬,一同灰飞烟灭的,是她苍白如纸的心。 她竟然会被流言击溃,而他,竟然向她证明了一切都并非流言! 她已经不是她了,他也不再是他,可怜他们在故事里外都要被人摆布亵玩得体无完肤! 只怨舌根底下的没点破…… 他们认为浩繁的续稿工程可以告一段落了,并昭然宣称符合了说书人的心意。再坚贞的自由式爱情都是脆弱的,所以他合该在暮鼓晨钟里忏悔,哀悼一段永无法冰释的误会。 是误会吗?是你们撕扯出的一道鸿沟吧。隔阂是可以凭空产生的,为什么不呢?在天空的阴霾没有散去之前,你们这些自诩不凡的文人,不都是些明眼瞎子? 说书的人呀,这罪过都在你!你可以听凭他们给维纳斯雕一个象腿,可以听凭天下人都陷入迷障,难道还可以听凭他和她毁在一个扭曲的悲剧里? 在绝望里怀着一丝奢望:若你有知,请将舌根底下的话说完吧。 那些话是什么呢?或者正如他所说,他们要一起化成烟散了,杳了形迹。 那样倒好,省得那些人喋喋不休地评头论足,玷污了他和她的神话…… 2006/2/12 望夫石谬想 武昌北山有石如人立,名望夫石。相传古有贞妇,其夫从军远戍,她伫立北山,期待丈夫归来,日久化为此石。
千百年来人们不停颂扬这类贞妇形象,为此不惜浓墨重彩。然而那一座座被人称道的,抑或是无名无氏就此湮没的贞洁牌坊,还有这危耸的望夫石,果真是古代女子所期望的归宿吗?难道在绝望的黑夜中等待了一生的人们,到头来却甘愿把骸骨葬向一个更黑暗更无望的深渊?有谁听见过标榜着“从一而终”的化石底下那声叹息?
依稀还能获得这样的声音,“捐弃莫复言,努力加餐饭”。为这天真的抱怨感动了良久,如今才明白其中的缘故。这算是一种反抗吗?即使是胡马不再依恋北风,越鸟不再巢于南枝,我还是可以好好活着的吧。何必盼望一封雁沓鱼沉的家信呀?还是安心地吃饭、睡觉,然后,享受生活。
诗人舒婷有这样的句子:“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可惜这振聋发聩的呼吁迟了几千年!那些古代的女子必是在心里叨念着这话,可是束缚她们的枷锁太沉重了,才使她们那细若游丝的抗拒连同身子一起被遮掩在惨绝人寰的悲剧的帷幕里。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连乌龟都会选择曳尾涂中,而不希罕庙堂的供奉。
自由、平等、个性,这赤条条的东西比什么都高贵。再也不要歌颂望夫石了,或者要说,再也不要让下一辙悲剧开演。
如果把别人的不幸“升华”为道德,却对痛苦和鲜血熟视无睹,那才是冷漠得令人颤栗。
怀着悲悯的心来了解这个故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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